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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宋代沿海地区的舰船水平 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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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有听朋友和我转述,说有人批评《新宋》“爆舰队”,一闻之下,惊诧莫明。朋友还说,那位仁兄据说还读过某本专业著作,但他未记清准确的书名与作者,不过,这一听之下,我不免更加惊奇。不知道是从哪本专业性著作,会得出《新宋》“爆舰队”这样的判断?
  本来写小说嘛,总是有人批评的。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情绪失控,但大部分时候,我都能一笑置之。我并不能保证《新宋》全无硬伤错误,所以有人批评总是好事,你既然要人批评,便总得容许人批评错误。虽然自己也有不够冷静的时候,但往往失控之后,便会后悔。这其实是自己不够成熟所致。不过,既然有朋友提出这个问题,而偏偏这个又是我感兴趣的,趁着今晚有空,便在这里扯一扯这个话题。
  其实每每我写《新宋》之时,小说中的设定,我都是比较保守的。比如薛奕的海船水军的问题。关于两宋时代沿海地区舰船的总吨位,虽然从史料中,我们不能得出直接的结论,但其实,早在2005年,何锋在《中国经济社会史研究》当年第三期中,已经发表过一篇论文《12世纪南宋沿海地区舰船数量考察》,对此有所考察。这篇文章虽然标题说是12世纪,实际上对北宋朝也有提及。小说中的设定,便是以这篇论文的研究成果为基础,再根据小说中的情况而得出来的。而以我一贯的作风,在对待小说中薛奕海军规模的问题上,我是极尽保守之能事的。
  从何文中,我们可以知道,《宋会要辑稿》中提到,1090年,浙江温州和明州的造船年额,是600只。这个时代,离小说中的时代,不过晚了二十多年。而何文也考察出,这仅仅是官方船厂的额定任务,其大小,大约在三百料,亦即是轻排水量为100公吨左右的船只。他经过征引史料,推测计算,最后更得出一个比较保守结论,北宋晚期,沿海地区,请注意,是沿海地区,官方的舰船数量,至少超过一万艘,总吨位约80万吨。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数据只能做为参考。为什么呢?因为三百料的船只,即使在汴河上,也不是最大的。这些船只,我认为很可能是负责内河航运与浅海航运的。从这里,我们只可以得出一个印象,就是我们应当知道宋代所具有造船能力与它的航运业的规模。这是小说设定的一个背景问题。
而小说中薛奕的海船,是民料为千料级以上的海船。(宋代有官料和民料,民间计料以水线长乘以面阔来算,官方计料以底长乘以底阔来算,同样一艘船,官料的船料,仅为民间工料的一半。这个何文中也有说明。)换算过来,薛奕的战船,多数是排水量在250吨以上的大船,其中神舟级的大船,更是排水量达到六百吨的两千料级的巨无霸。
那么这样规模的大船,宋代会以怎样的规模出现呢?
这篇论文同样也有提及,建炎四年,徐文率5000人与150艘海船归顺南宋,其中就有60艘这样的大战船。韩世忠最初有一百艘海船,从其人员配置,可以推测出也全部是千料级别的。而即使是巨无霸级的神舟,绍兴二十八年,福建路的左翼军统制陈敏,一次就从本路安抚转运司手中,接收了六艘新船!1161年,南宋政府更曾经一次就准备造至少40艘2000料级的战船!
可见,当宋朝政府重视海军以后,薛奕那种规模的海船水军,是很容易达到的事情。
而这仅仅是官方的造船能力。目前为止,据我所知,学界凡提到两宋航运业的论文,绝大部分是承认两宋民间造船业发达之事实的。他们甚至可以接到政府订单,打造战船!
而两浙路,无疑是造船业非常发达的一个地区。蔡京以用半年时间,通过种种非常手段,造出十几艘海船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不可能发生。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薛奕的海船水军的规模,也绝对是不夸张的。我其实是为了稳重,刻意压低了它可能发展起来的规模,因为熙丰年间宋朝上上下下的活力,远胜于后代。
而关于海外贸易的情况,如果不是很关注熙丰变法研究动态的朋友,可能并不知道,已经学者论及,熙丰年间海外贸易的总额非常惊人。据章深在《河北学刊》的一篇论文,认为熙宁十年,市舶收入已高达200万缗!而治平元年,这个数字只有63万余贯。而南宋最高的纪录,也不过200余万缗。如果考虑到物价的因素,则其实还低于熙宁十年的这个数字。我们不能否认专卖制度的加强对熙宁十年的这种规模有较大影响,但是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一个事实,那就是熙丰变法时期,正是宋朝外贸爆炸式大发展的一个时期!这是小说描写石越在杭州发展海外贸易的另一个罕为人知的历史背景。
而在小说中,石越已经组织宋人进行主动的、大规模的贸易,突破熙宁十年的规模,应当说,并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因此,我很难想象“爆舰队”这种说法居然不是出于某些朋友对宋朝历史的一知半解所导致的误解,而居然会有专业性著作为支持。当然,这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所致,如果真有这方面的论据,我也是很乐意见识的。

最后,顺便在这里介绍一个常识:我有见到一些朋友提到宋朝的“贯”时,很言之凿凿地说宋代的“贯”,并不是一千文。至少我曾经在一篇批评宋迷的贴子中见到过,不过我不客气的说,那位作者其实自己也是错误百出的。比如这个“贯”的问题,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的,的确宋代的“贯”往往没有一千文,但是,在宋代官方的统计数据中,“一贯”就是一千文。任何对宋代经济史感兴趣的朋友,只要找来《宋会要辑稿》看看其中的数据,留心一下“贯”以后的那些数据,就可以知道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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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伯承
  (2008-07-31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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