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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应公开主张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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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荣90岁了,拄着一根紫色木杖,坚持走在前面送我们到电梯口,按下按钮。他上一次在公众前亮相,缘于新任“监察院长”王建煊的拜访,40多个记者挤进他家的门口。他是健在的几位国民党最资深的大佬之一,连战在他面前是小字辈,被撤销党籍的李登辉,虽然仅小他四岁,但论辈分亦属后进———王作荣是李登辉的入党介绍人。

王建煊请益过后,7月22日,王作荣在《联合报》上公开发表文章痛批马英九,题为:给马“总统”八谏言。其最后两条谏言牵涉到两岸关系,其一就经济方面,建议马大胆采用香港模式,将台湾与大陆东南沿海形成一个经济块区。其二从政治层面,建议马参照香港、美国联邦、欧盟、俄国加盟国模式,拟订一可行之模式与大陆进行秘密谈判。幸而成功,再提交台湾“全民公投”以过半数决定。如不成功,或“公投”不通过,则继续谈判,接触总比不接触好,如果事成,则马便是中华民族的历史人物。

斯文一出,立刻有民进党“立委”反驳。“大家都在找王作荣。”年代电视台的一位记者说。但这些记者的采访要求均被王作荣拒绝。

“身体不好,最近就不接见记者,也不接见外面的客人了。实在讲,我头脑也不大清楚了,讲话讲不清楚了。但听说你们是大陆来的,所以今天特别接见你们。”7月24日下午,王作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耳聪目明,侃侃而谈。祖国大陆,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情结。

此前,他用放大镜一字一句看完我发来的采访提纲,不假他人,再用钢笔简要写出答复的大纲。“台湾像我这个年龄还能这样写东西的人没有了。我是一向爱管闲事嘛!我最近看到这些情况,确实有点气愤,我就会写,是这个样子的。”王作荣是标准意义的知识分子,早年毕业于重庆中央大学经济系,后赴美留学。在台湾,先后任台湾大学、东吴大学、中国文化大学教授,受蒋介石、蒋经国赏识,是台湾早期经济发展的重要策划人,先后任“美援运用委员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行政院国际经济合作发展委员会处长”和“联合国亚洲暨远东经济会工业研究组组长”等职。自1960年代至1980年代,还担任《中国时报》、《工商时报》主笔与总主笔,品评时政,引一时风气之先。1984年起,历任“考试院委员”、“考选部部长”和“监察院院长”等职。

中国统一是大势所趋

中国3000年以来都是“大一统”的观念,统一还是独立不只是台湾人说了算的,否则美国就不会发生南北战争

南都:主张统一在当下的台湾还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你公开说“中国统一已是大势所趋”,能具体详尽地阐释理由么?

王作荣:第一,从中国历史文化看,中国3000年以来都是“大一统”的观念。因为四海之内皆兄弟,统治者是满洲人也好,蒙古人也好,可以不在乎,但是中国一定要统一。这个观念是一种文化,现在问大陆人,几乎每个人都要统一,在这种文化之下,搞来搞去还是要统一。第二,国际的军事力量对比在转变,中国正在起来,再过十年二十年,假如中国成为一个强国的话,美国会从西太平洋撤退,至少要从台湾撤退。中国变成强国以后,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不会允许美国像现在这样操纵台湾啊,也不会允许日本人来干预台湾的事。这样的情况下,中国一定会统一。

我是用这两个观点来谈中国的统一,说的都是非常客观的因素。和我是大陆省籍人,或者有什么意识形态,都不相干。并非因为我是大陆人,就一定要主张统一,或者我如果是台湾人就一定主张独立。我思考的是统一是不是对台湾有利,是不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趋势,独立有没有可能,岛内的情势、大陆的情势和国际的情势允不允许。

南都:但台湾有一个观点,统一还是不统一要由台湾的民意来决定。

王作荣:什么东西叫做民意呢?民意有时候是盲目的。我这一生的经历已经看透了。我1949年到台湾来的时候,台湾没有什么要独立的意识,很少人谈到台湾要独立,很多年纪大的人都觉得以前被日本人奴役,现在他是中国人很骄傲。后来美国人、日本人在后面挑唆,还有台湾土地改革中那些地主的子女,到外面去留学时才说“台湾是我们的,要把外省人都赶走”。所以,民意是可以改变的。

再者,这个地方要从中国独立,不是台湾人说了算的,还有大陆人呢?从一个国家分裂出去,不是你那一块土地的人说了就算的,不然美国就没有南北战争了。美国南方要独立,北方不同意,南北战争死伤很惨的。我记得林肯讲过一句话: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不允许分裂。南北战争开始的时候他是北方的领导人,他的话说明分裂不分裂要各方面同意。

南都:你觉得现在台湾人民准备好了接受统一么?

王作荣:台湾只是南部深绿的一小块人,坚决搞“台独”。有一个适当的条件,他一定能够接受(统一)的。在这里我也要跟大陆讲几句话,第一点,老子讲过“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老子原文为“将欲夺之,必固予之”),要学到以大事小的智慧。例如,现在国际上普遍的多数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中国,你在小地方跟台湾争什么嘛?台湾人在外面有什么困难,我大陆方面去给你帮忙……我要统一台湾,先尽量拉拢你,跟你合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那么水到渠成,将来台湾就是我的。

至少要放眼一二百年

我估计在2050年中国会成为国际上进步的大国,但我也要提醒大陆:务必建立法治政府,无论政治及经济都要循序大幅开放……

南都:你把祖国大陆国力增强作为统一的重要因素,这是不是意味着大陆国力如果衰退,统一的变数就会增加?

王作荣:首先声明,我90岁的年龄,大陆现在搞什么事情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没有兴趣和精力去关注了。隔着一个海峡,我对大陆谈不上了解,但是不要忘记,我是真正落后地区经济发展的专家。

大陆的情形和美国的情形是不一样的,大陆有大片的农村和广阔的西北土地没有发展,所以有相当大的发展空间。大陆有很好的自然资源,广大的市场,丰富的农村劳力可以外移,而且技术水平比较低,技术革新的空间还很大。这些都是有利的条件,整体上大陆起码30年至50年不会衰退。大陆的经济发展不错,有人才,领导人素质也很高,有一定气魄,有资本,有企业家,有技术研究,有市场,只要政局安定,经济发展是当然的。

当然经济总会有起伏,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也总会有伤风感冒的时候,需要去看医生,大陆经济也是一样,但是大陆经济应该还算是健康的,还可以活很多年的。这样看来,大陆经济的起伏也会有的,但是是小起伏,不会像当年世界经济大萧条时那样。退一步说,美国经历了经济萧条之后,1933年一复苏就是一个经济强国。只要基本面重新起来,就没有问题。

我估计在2050年,中国会成为国际上进步的大国,但我也要提醒大陆:务必建立法治政府,绝对肃清贪污;建立完整的文官制度;继续发展教育;无论政治及经济都要循序大幅开放……

所以我们看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前途,看两岸关系的前途,都要从长远去看,不能只从眼前。只从眼前看,你可能觉得统一和中国大陆近些年的发展前途攸关,但从长远看就不一样了。我们作为一个大国,应该看到几百年一千年以后的事情,甚至要站在整个人类发展历史的角度看未来,中国古代圣贤开口就是“天下”、“万世”,我们现在当然不吹牛吹那么大,但至少要看到一二百年嘛。

南都:在你看来,影响统一的最关键因素是什么?

王作荣:有国际因素,主要是美、日的影响;还有台湾政客的炒作,台湾当初并无独立观念及要求,是后来少数人炒作起来的,地主后代、未受到重视的政客以及外省人的贪污、鸭霸与优越感等等。

李登辉搞“台独”是投机

他现在天天想去大陆访问,我有可靠的情报知道他想去大陆搞另一次的政治投机

南都:从李登辉当“总统”开始,到陈水扁主政8年,台湾所谓的主体意识、独立意识是逐渐在增强的。

王作荣:这是政客的操纵。李登辉开始并不是“台独”,他变成“台独”是后来的事。他亲口跟我讲过三次,一次在他“总统府”的办公室,一次是在他家里面,另一次忘记在哪里了。他清清楚楚说:王公,我不是“台独”。1970年前后,还有一个留学回来的本省人,希望我把他介绍给李登辉,我和余纪忠(《中国时报》报系创办人)两个人联合起来介绍他,李登辉给我回话:怎么可以用这个人?他是“台独”啊!李登辉不用他,代表了李登辉当时不是“台独”。

他当时表现出来的唯一的毛病是省籍情结太重,他分得很清楚,你是广州人,我是台湾人。一看到台湾人他的台湾话就来了,旁边的外省人他不理你。他不是“台独”,就是亲近台湾人,跟台湾人搞在一起,他用人就用台湾人。我这个外省人是提拔他的人,他不能不对我客气一点,但其实好多权力他不会给我,都给台湾人了。这个是很自然的现象,是可以原谅的。

他并不是天生就是“台独”,他搞“台独”是政治投机。

南都:是不是也和他受的日本教育有关?

王作荣:他因为自己受了日本教育,认为曾经当过日本人很高傲。殖民地和非殖民地是不一样的,亡了国的时候日本人高高在上压迫我,那就可能产生两种作用,韩国人的表现就是恨你,李登辉这样的人就是我佩服你、我羡慕你,我将来也要做得跟你一样,变成个日本人。他一听到日本的什么东西自然地就尊敬起来,自然就去学。他只要出头,谁给我出头,让我了不起,站在最前面,我就服谁。所以他现在天天想去大陆访问。我有可靠的情报知道他想去大陆搞另一次的政治投机。

长期看统一对台湾有利

我觉得马英九应该公开主张统一,他主张的“不统不独不武”,并没真正为台湾的未来策划

南都:你说马英九有严重的外省人自卑感,对他的用人也有所批评。可是马英九有其“和解共生”的考量,你一点都不认同么?对当下台湾严重的蓝绿对峙,总要寻求解套之道。

王作荣:马英九不了解什么是政党政治,也不了解所谓蓝绿对立,政党政治就是对立、制衡、“你做不好,下台,让我来”的政治,哪有什么“和解共生”?无须和解,自然共生。制造一个蓝绿不对立的和谐社会,关键在于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和富裕繁荣,而不在用几个非本党党员的政治人物,或故作宽大。台湾并没有真正的种族对立,彼此往来通婚毫无障碍,只是少数政客炒作而已。马英九对泛绿曲意拉拢,不适当地用泛绿人士,都是高度自卑感的表现。

南都:你这样说,是否没有顾及台湾本省人的感受?

王作荣:我的心中根本没有蓝绿、本省外省之分,看我过去的用人记录及交友情形便可知道:李登辉、刘泰英、黄信介、卢修一(已去世,他的家属可以作证)……陈水扁在当“总统”以前,也是我的朋友,曾到我家三次,我请陈水扁、吴淑珍夫妇吃饭。

南都:马英九上台之后,在经贸等方面和大陆已经展开了比较好的互动,你觉得他这样做还不够吗?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去做,你不担心民进党和深绿势力强力反弹,马英九的工作更难展开?是不是从策略上讲他更符合实际情况呢?

王作荣:现在马英九和大陆的交往都是表面上的、技术性的,不涉及到两岸关系及统一的核心问题。以前人们天天在骂陈水扁,要求两岸三通,现在马英九的“三通”政策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且三通还是半通不通的,又要绕路,又要周日包机,这是半吊子的事。马英九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他不是一个能够主导两岸政策的人,他主张的“不统不独不武”,算什么政策?这是一个鬼混政策嘛!就是拖延,在我做“总统”的8年里,我不独立,大陆也不要来统一我,我们也不打仗,这并没有解决两岸实质问题,并没有真正为台湾的未来策划。

我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觉得我对两岸的未来关系是有责任的。我会思考近期我们应该怎么做,未来怎么做,我可以看到50年、100年以后两岸关系的趋势,也会看到目前的情况,这样既有近的政策,也有远的政策,这才是有雄才大略的人嘛。马英九不是这样一个人,他就是拖延,以为能把这八年搞完就好了。照目前的情况看,做不做得到8年还是一个问题呢。

南都:马英九父亲的骨灰坛上写着“化独渐统”,所以有人说马英九是一个“自然统”,他还是一个追求终极统一的人,你怎么看呢?

王作荣:马英九的“终极统一”和他父亲一样,是意识形态,马父是大陆人,所以这四个字是他的意识形态。马英九现在的部署完全是为了2012年的选举连任,再干四年,他就功德圆满了,以后的事情就不管了。所以他才提出了“三不”政策。我觉得他应该采取这样的策略:就是直接公开主张统一,声明不是为了意识形态,也不是为了大陆,而是为了台湾人民的利益,从长期看,统一对台湾是有利的。四年后你不选我当“总统”没关系,但我当了“总统”,我有这个权力,就执行我的理念,达到执政的目的。但他没有。

文章满腹“明主”难逢

假如有一个领导人能够赏识我,我可以帮他把台湾治理得相当好,但是我一辈子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南都:李敖是你的学生,他对你的评价是“有知识分子的风骨,但也有湖北人滑头的性格”。你的自我评价是怎样的?

王作荣:我有我自己的评价,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我以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即“士”自诩,我一生所想到的都是吾土吾民,个人失败荣辱,我不在乎。我自己觉得应该讲的我就讲,该做的就做,别人有什么反应我不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蒋经国才把这个位子(“考试院委员”)给我。

南都:回顾你的从政经历,最大的喜悦和遗憾各是什么?

王作荣:我这一生是失败的,一辈子没有成功过。我一辈子的希望是能够遇到一个赏识我的老板,让我充分发挥作用,我并不要自己掌权力,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掌权的材料,但是我有充分的智慧,充分的中国历史文化的修养,有充分的西方治理国家的现代知识,老实讲,这在台湾也难得找到第二个第三个人。假如有一个领导人能够赏识我,我可以帮他把台湾治理得相当好,但是我一辈子没有实现这个愿望。而且我也喜欢写写文章,讲讲话,你们大概不知道,当年我的文章一出来就在整个台湾风行,人人争相阅读我的文章。加上我这种人不知道收敛,喜欢怎么讲就怎么讲,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对我,这样树敌更多,讲我坏话的人就更多了。其实我这个人从不搞阴谋诡计,不贪污不腐败,规规矩矩做事,但是一辈子没有得人赏识。

南都:客观地看,你还是算成功了吧。

王作荣:可能在你们看来,我的确算得上是成功,做官,可以做到“院长”,写文章,直到现在我的文章在台湾还是第一流的。但在我看来,我要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我要使台湾成为一个彻底的现代化社会,这些都没达到,都还差得很远。如果完全按照我的规划,台湾不会是现在这个状况。我对台湾情形熟得不得了,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建设方面,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但是人家都怕我,觉得我这个人很不容易控制,好像要夺他权力的样子。实际上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做统帅的材料,但是我是一个非常好的参谋长。

我在各方面都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他生未卜此生休”,自过一生。假如有下辈子,我希望有些成就,中国知识分子常常希望遇上一个明主,发展自己为国为民的抱负。我一生都是遗憾,没有喜悦,而最大的遗憾是没有遇上“明主”,遇到的都是蒋经国、李登辉之流,现在更看到了一个马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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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20.162.0.*
  (2008-08-03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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