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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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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中令我心理、生理和情緒三方面都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就是我無法確定旅程會在何時何地結束。我不知道人生的方向,覺得自己一遍又一遍不斷重新啟程,總是漂泊不定、總是在往別處的路上。大夥上路的時候,我偶爾會故意落後,獨自思考這些事情。那時我的人生目標就只是「活過一天算一天」。有幾次在某些村子裡有人招待食物和飲水,算是給了我們一點小小的喜悅;但我明白這是暫時的,我們只是過客罷了。因此,我實在沒辦法全心全意地高興起來。比起讓情緒在悲喜之間來回擺蕩,隨時保持著悲傷的心情反而輕鬆多了,而且如此也能給予我繼續前進的毅力。我永遠都不會失望,因為我總是預期最壞的情況會發生。有時我晚上睡不著,雙眼盯著夜色當中最黑暗的地方,直到眼睛能夠看透這層黑暗;我想起了我的家人: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在人間。



有天夜裡,我坐在某個村莊的戶外廣場上,思索著自己走了多遠、接下來可能會遇到什麼狀況。我抬起頭望著夜空,看見厚厚的雲層不斷湧上前去遮蔽月亮,但月亮一次又一次總是能夠破雲而出,在夜裡散放光芒。回想我的旅程,還真可說像那月亮的軌跡—儘管一路上我還會遭遇更多令我陷入絕望的陰霾。我記起某天傍晚,我們又一次逃過了揮舞著矛斧的村民攻擊之後,賽督所說的話。朱馬、莫里巴和慕沙在我們棲身的迴廊上睡著了;奧哈吉、卡內、賽督和我還醒著,側耳傾聽夜的聲音。賽督粗重的呼吸聲,讓我們之間令人感到壓迫的沈默稍微容易忍受了些。過了幾個小時,賽督用十分低沈的聲音開口了,彷彿有什麼人透過他在發聲一樣:「我們還要面對死亡多少次,才能找到避風港?」他問道。

他等了幾分鐘,但我們三個什麼也沒說。賽督又繼續道:「每一次人們抱著想殺死我們的念頭衝過來,我就閉上眼睛等死。雖然我人還活著,我卻覺得每接受死亡一次,自己內心的一部分也會跟著滅亡。再過不久,我的心就會完全死去,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跟你們一塊走。它會比我更安靜。」賽督對著手掌呵氣取暖,躺在地上;他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沈重,我知道他睡著了。隨後卡內和奧哈吉也紛紛進入了夢鄉。我坐在一張靠牆的木製長凳上,回味著賽督的話。我努力說服自己不去相信自己同樣也會在尋找避風港的過程中慢慢死去。一直等到白天最後一絲吹得人昏昏欲睡的微風把我從狂亂的思緒中拯救出來,我才得以入眠;那天晚上我只稍微睡了一會兒。

儘管我們的旅程充滿艱難,偶爾還是能做些正常的事情,那讓我們獲得了短暫的歡樂時光。有天早上我們抵達一個村莊,恰好碰到村中的男人們正準備去打獵,邀我們加入他們的隊伍。狩獵結束時,其中一個較年長的人指著我們大聲喊道:「我們今晚要舉辦宴會,也歡迎陌生的客人留下來吃飯喔。」其他的男人鼓掌同意,便開始踏上返回村子的路程,我們則跟在他們身後。他們邊走邊引吭高歌,還把網子和捕獲的野獸—大多是豪豬和鹿—扛在肩膀上。

我們一回到村莊,村中的婦女和兒童就拍手歡迎我們。那時已過了正午,天空很藍,也開始起風了。有些男人把肉分給好幾戶人家,剩下來的就交給婦女們烹調,好在宴會上享用。我們在村中四處遊蕩,幫準備食物的婦女們打水;大部分的男人則回田裡工作去了。

我獨自一人在村裡繞了一圈,在其中一家的迴廊上找到了一個吊床。我躺了上去,輕輕搖晃著吊床,也啟動了我的思緒。我開始想起從前去外婆家時,會在農場的吊床上睡覺;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的是外婆的眼睛,而她會撫弄我的頭髮。外婆搔我癢,然後給我一條小黃瓜吃。朱尼爾有時會跟我爭搶吊床,如果是他占去了,我就捉弄他,偷偷把吊床的繩子鬆開,害他坐上去就一屁股摔到地上。如此一來他就會覺得很沒趣,自己走開去農場做別的事情。外婆知道我耍詐,常取笑我,叫我「卡西洛伊」(carceloi),也就是「蜘蛛」的意思。蜘蛛是門德族許多傳說當中常出現的一個角色,經常為了一己之私哄騙其他動物,不過他的伎倆最後總是會害到自己。

我正在回憶這些事的時候,一不小心摔下了吊床。我懶得站起來,乾脆坐在地上;我想起了我的哥哥弟弟、爸爸媽媽和外婆。真希望能跟他們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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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avid
  (2008-05-19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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