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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錯」 我恨透了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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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很痛苦,可是我們這裡沒有藥可以減輕他的疼痛。唉,全部的東西都在先前的基地啊。」士官醫生嘆了口氣又說:「派人去拿藥再回來,要耗費六天的時間,到那時他痛都痛死了。」

「那就得送他回之前的基地了,反正我們也需要從那個基地拿物資過來,剛好。務必盡力保住那孩子的命,」中尉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是,長官,」士官醫生應道,這回他嘆氣的聲音拉得更長了。我緩緩睜開眼睛,現在就能看清楚了。我望著他汗濕的面孔,試圖擠出一點笑容。我聽到他們這麼說,暗自發誓:等腳復元了一定努力打仗,為我的小隊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士官醫生坐在床邊檢查我的腿,柔聲說:「我們會幫你的,年輕人,撐著點啊。」

「是,長官,」說著我一邊想舉手向他敬禮,但他卻輕輕把我的手放回去。

兩名士兵進了屋內,告訴士官醫生說中尉派他們來幫忙帶我回先前的基地。他們把我抬下床,放到一副吊床上,扛著我到外面。一開始陽光照得我眼花,後來當他們扛著我走出村外的路上,我又看到村中樹木的頂端在旋轉。整個路程好像走了一個月之久,我昏迷又醒來好幾回,每次張開眼的時候,抬著我的人說話聲就彷彿在遠方漸漸消失。

我們終於抵達基地,士官醫生便動手治療我。他幫我打了一針不知名的藥,我還不曉得基地有針頭呢,不過依我當時的情況,是沒有能力問清楚的。因為我討得慌,他們也給了我古柯鹼。毒品發生效用前,醫生就開始幫我動手術了。其他士兵抓牢我的手,又拿一塊布堵住我嘴巴。醫生把一雙長得歪歪斜斜的剪刀塞進傷口,東挖西挖地找子彈,我可以感覺到金屬器具的邊緣在身體裡移動。我全身疼得像被五馬分屍,骨頭直發痠。我正覺得快要受不了的時候,醫生猛然把子彈掏了出來。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從我的腰沿著脊椎往上竄到後頸。我昏了過去。

我恢復意識時已經是隔天早上了,毒品也開始發揮效用。我往房間裡四下張望,看到桌上放著之前用來幫我開刀的器械。器械旁邊有一塊染透了血的布,我心想不知自己開刀失了多少血。我先伸手到腳邊,摸到繃帶,然後才站起來一跛一跛往外走,士官醫生和幾個士兵正坐在外頭。我問他們說:「我的武器呢?」士官把放在臼上的G3遞過來,我便動手擦槍。我靠牆坐著打了幾發子彈,對腳上的繃帶跟其他人視若無睹。我抽大麻、吃飯,還吸古柯鹼和「布朗布朗」(編按:毒品名)。我們出發前往占領的新基地前三天,我除了這些事以外什麼也沒做。臨走時我們把煤油潑在茅草屋頂上,用火柴點燃,又往房屋的牆壁發射了幾枚火箭砲。我們每次要放棄一個基地一定會把它毀掉,這樣別的軍隊就不能再用了。兩名士兵還是用吊床抬著我,不過這一回我手上有槍,而且大家走在林中小徑的時候,沿路上我也能東張西望了。

我在新基地整整待了三個星期,並指名奧哈吉代我帶領偵查小組。休養時我就忙著吸毒和擦槍。士官醫生幫我清理傷口時總說:「你很幸運哪。」那時我並不覺得自己運氣好,而是覺得自己驍勇善戰。那時我還不知道,捲入這場戰爭當中若要活下去,跟自認訓練有素或勇氣十足根本無關。那些想法只是讓我自以為死不了而已。

這三週快結束時第一批敵人來襲,不過中尉已經知道他們要來了。我把包著腳的繃帶綁緊,拾起步槍,跟著我方小隊一起行動,要在敵人靠近我們村莊之前大老遠就先設下埋伏,半途攔截。我們殺死了大部分敵人,逮了幾個抓回基地。中尉指著俘虜說:「這些就是害你腳上有彈孔的人,該是確保他們不會再開槍打你或你弟兄的時候了!」我無法確定俘虜中是否真有狙擊我的人,不過那個時候隨便哪個俘虜都行。六個俘虜雙手反綁,排成一排;我開槍打他們的腳,瞧著他們痛苦掙扎了整整一天,最後才射擊頭部讓他們停止哭叫。射殺每個俘虜前,我都會好好看他們一眼,看他們的眼神變得絕望,然後才拿穩了槍瞄準,扣下扳機。他們黯淡的目光令我非常火大。

我對艾絲德講完故事,只見她眼眶含著淚,又想摸我的頭又想擁抱我。最後她什麼都沒有做,卻說:「以前發生的這些事通通不是你的錯;你那時只是一個小男生而已啊。你如果隨時想到要告訴我什麼,我都在這裡,可以聽你說。」她望著我,想要對上我的眼睛,表示她剛才所言出於誠心。我怒氣上沖,很後悔跟別人講了自己的經歷—而且對象還是個死老百姓。只要有人提到戰爭的事情,每個工作人員總會說「不是你的錯」,我恨透了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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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avid
  (2008-05-19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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