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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雪桂的春天】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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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夕陽西殞,被遠方的地平線慢慢吞落。

同一時間,我沒了靈魂,亂了方寸,蹣跚步出隱身於老舊公寓內的診所。

放逐自己,我穿過狹窄巷弄,一眨眼又回到羅斯福路上。夜幕低垂,下班鐘聲響起,路上滿滿都是機車、公車、計程車和小客車,動彈不得毫無秩序。

和我心頭的思緒一個模樣,亂成一團。



雖然小昭曾經千叮嚀萬交待,要我看診完務必撥個電話給她,但我食言了。

因為我沒那個心情

我只是走進7-11,買了三瓶一公升的Asahi生啤酒,結完帳後,等不及走出店門口,就已經打開拉環猛灌一大口。



「馬的!真難喝!」

我其實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買酒,因為這些動作都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完成的。而我只是放空,自然而然的放空,讓低落消沉的情感自然牽引著肢體一步一步往前走,如同皮影戲一般。

那一刻,彷彿我只是觀眾,看著自己的肥胖身軀毫不猶豫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伸手抓啤酒,關上,然後結帳。



其實對我來說,酒的味道很苦,比過期的禿頭歐吉桑血液還要難以下嚥。

但我還是喝完了,而且一口氣灌完三瓶,好像參加大胃王比賽,第一名會有東東姐的香吻一枚那樣拼命。

我當然知道不會有香吻,但我也沒有花力氣去喝,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見自己不斷舉杯,把瓶子裡的褐色液體發了狂似往嘴裡倒,倒光之後壓扁鋁罐,隨手打開另一個拉環,重覆同樣的動作。

很難喝,但我還是喝完了。



我以為灌完酒之後,煩惱和憂愁會稀釋一點,掙扎和抉擇會簡單一點。

可是,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頭腦愈來愈沉重,胸口愈來愈悶痛。跟著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在眾人側目之下,我瑯蹌爬上了捷運。

隨手拉著吊環,我先是打了個嗝,再重重嘆了一口濁氣,一瞬間,方圓百里都是我的酒味。

閉上眼睛,想起剛才朗醫生說的話,我決定蹺掉今晚寶貴的補習,左手伸進口袋裡翻了翻,終於,在影像重疊交錯的模糊視線裡,我把手機撈了出來,撥給小昭。





「喂,你……你還好吧……」半小時後,我出現在她住家附近,大安森林公園裡,把半小時前喝下的東西,混合胃液還給大地。小昭拍了拍我的背,扶我到公廁的洗手台前,「空腹幹嘛喝酒呢?很傷身欸……」

「馬的,我哪知道啤酒這麼難喝,早知道就喝自家私釀的鮮血龍舌蘭……」我接過小昭遞上的手帕,隨便擦了擦嘴,「明明電視就這麼樣演,心情煩悶時就給它一醉解千愁,天曉得酒入愁腸愁更愁……唉……」

「銬!沒事耍什麼帥呀!」小昭拉高音調,往我背上就是一記九陽神功,完全不像剛從急診室吊完點滴的病人,「下次你再醉成這副德性,我就拍下來寄給東東姐,看你還敢不敢亂喝酒。」



「唉唷,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我淡淡苦笑,「況且…誰說沒事,我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早就束手無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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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小昭的聲音突然變的異常柔軟,像棉花一樣,「是不是和看診的結果有關?醫生怎麼說?」

「唉,朗醫生他說……」我嘆了口氣,坐到一旁的木椅上,「等等,妳從哪裡認識這蒙古大夫?既沒有招牌也沒有執照,就連個像樣的護士也沒有,他說的話到底可不可信?」



「當然可信。」小昭點頭如搗蒜,「拜託,他可是連續五年蟬聯gooogle神秘名人榜第一名,嘸名、痞喀邦眾多部落客聯合推薦,每天都有上百人等著排隊掛號的減肥密醫欸!今天下午的時段,本來是我上上個月就預約好要回診的,老娘可是特地讓給你呢,還不快謝謝我。」

「謝……謝妳幹嘛。」我又還沒減肥成功。白了她一眼,我依舊心存懷疑,「如果他真的那麼厲害,為什麼診所會開在老舊的公寓裡?」

「笨蛋,因為他是無照密醫,所以才要低調行事啊。」小昭站起身,轉了一圈,「妳看看我,連我這種九十幾公斤的大胖妹,他都能輕輕鬆鬆改造成功了。相信我,除了朗醫師之外,你沒有別的選擇了,除非你選擇放棄東東姐。」



「怎麼可能!」妳叫我放牛放浪放屁都可以,就是不能叫我放棄,「好吧,既然妳把他說的那麼神,如果他真能化解我和東東姐幸福之間的業障,那我就願意心悅誠服,打從心底承認他是神醫。」

「是嗎?」小昭頓了一下,繼續追問,「欸,朗醫生倒底說了些什麼?怎麼會讓你沮喪成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像平常開朗樂觀的你。」

「他說了很多……」我又嘆了口氣,淡淡酒精味四處飄散,在暗橙街燈下,「只是……」



「只是…只是什麼……」小昭急忙湊近我,「到底有沒有救?」

「有救。」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也沒有救。」

「啊?什麼意思?我被你弄糊塗了。」

「朗醫生說,他能想到的,一共有三種減肥計劃。」我靠在木椅的椅背上,抬頭仰望星空,「只是這些方法,都不會是我想要的解答。」

「好玄的說法喔。為什麼?」小昭不解,「又是哪三種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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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就是他最推薦的,適度運動,正常作息,並搭配健康食品與減肥代餐。」我說,「這樣循序漸進按步就班,既不會傷害身體,還能幫助調整體質,促進新陳代謝,最適合一般普羅大眾,只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小昭又湊近我,「你話別老說一半,快點!」

「只可惜,根據我現在的體能狀況和身體素質,他用電腦程式簡單算了一下,兩個星期最多只能瘦五到八公斤,緩不濟急。」我聳聳肩,莫可奈何。

「嗯,那的確無法應付你現在的需求。」小昭點點頭,又問,「那第二項建議呢?」

「第二種,是現在時下最流行的抽脂塑身與整形手術。」我繼續說,「以目前的醫學技術和科學儀器來說,雖然手術仍有一定的風險和併發症,如心血管疾病、麻醉劑過敏與脂肪栓塞等,但獲得的成效也十分顯著與快速,只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小昭直接朝我的帥臉「貓」了一拳,「銬!你別再用老梗了,還不快說!」

「只可惜,朗醫師根據我的身體狀況做術前評估,考慮到抽出脂肪量、皮膚鬆馳度與肌肉張身等因素,再配合剛才說的運動與飲食控控,算一算最多也只能瘦十到十二公斤。」我搖搖頭,哭喪著臉,「所以,這依舊不是我的最適選擇。」

「是喔……我也好想抽脂塑身,尤其是下半身,不過手術前還得做一大堆術前評估……」小昭指著自己的大腿喃喃自語,「好吧,那第三個選項,問題又出在哪呢?」



「至於第三個選項,它的效果最顯著,不但能夠保證我在這段期間瘦二十公斤以上,還可以順便拉高變帥強身健骨。」無奈地看著小昭,我說,「不過上帝是公平的,它最神速,風險當然也是最高,手術時間最長,金額花費最多,副作用更叫人難以接受,尤其對我來說。」

「真的假的?這麼神奇!朗醫生怎麼從沒告訴過我?」小昭一臉驚訝,「那……副作用是什麼?」

「它的副作用就是……我將不再是……」我倒抽一口涼氣,再次抬頭仰望星空,想像右下方四十五度角有攝影機正在拍,擺出自以為淒涼的表情,慢慢說出答案。





「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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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gjvcpqh
  (2010-03-30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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