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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凝視與男性客體:談《舞棍俱樂部》陽剛身份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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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無敵 巾幗梟雄[hr]

《舞棍俱樂部》(Magic Mike)講的是脫衣舞男的故事,電影的賣點也是五位身材健美的好萊塢男星。於是電影裡的女性消費者與電影外的女性觀眾竟彼此呼應,一齊大方享受女性凝視(female gaze)的快感。這部電影直擊了目前女性主義者爭論不休的幾個議題:男體是否同樣可以被物化?女性可以像男性一樣享有視覺愉悅嗎? 如果可以,女性凝視和男性凝視的差異何在?

螢幕上的視覺愉悅(scopophilia)這個概念首先由電影研究的祖師奶奶蘿拉˙莫薇(Laura Mulvey)提出。莫薇認為傳統父權電影將女性化為理想的觀看客體,透過螢幕的偷窺特質,帶給男性觀眾視覺愉悅與快感。這是男性透過螢幕達成的拜物主義。[1]可是,電影隻能提供男性視覺快感嗎?女性視覺愉悅的可能性為何?

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在〈女性拜物與慾望主體〉一文中,我談到《暮光之城》的女粉絲如何透過少女的拜物主義,將兩名男偶像化為被動的「戰利品」,進而化身慾望主體,挑戰了父權社會的雙重標準。而這樣的少女拜物主義與慾望主體也成為《暮光之城》系列「文本之外」的文化效應,可說是文化效應比文本本身還要前衛。[2]

在《舞棍俱樂部》中,我們看到了類似的女性拜物主義,不過這樣的拜物主義同時並存於電影裡與電影外,螢幕上與戲院外。電影裡,五名脫衣舞男被絕望的家庭主婦圍繞,解放了她們內在潛藏的情慾。電影外,女性觀眾透過螢幕,在全世界的不同角落形成一個不停壯大的群體,一起透過集體女性凝視,慾望那五名外型絕美的好萊塢男星。這部電影的票房成功有超過七成都是女性觀眾帶起的,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mekit相較於傳統父權社會中,女性作為被男性觀看的客體,努力形塑肉體以求迎合男性凝視;現在,女性才是觀看的主體,而這群舞男為求取悅女性凝視,不隻必須雕琢自己的身材,更必須懂得如何「表演」自己的身體。達拉斯在訓練亞當的過程時,教會他「凝視」自己的重要性。於是,亞當不隻開始健身、替自己除毛,更學會凝視鏡中的自己,習慣讓自己的身體成為視覺凝視之下表演出來的理想客體。 約翰˙柏格(John Berger)曾在《觀看的方法》(Ways of Seeing)中指出,女性對於自己作為被觀看的客體,具有高度的自我意識 [3]。現在,男人也開始具有這層自我意識了。

西蒙波娃說,女人並非生來就是女人,女人「成為」女人。意思是女人在父權社會規訓力量之下,學會建構自己為理想的、被動的客體。在《舞棍俱樂部》,我們看到男性如何「建構」自己成為理想的被觀看客體,迎合女性的幻想與慾望。達拉斯指導亞當跳舞時,告訴他脫衣舞男不能隻會脫,而必須要學會如何迎合女人的想像。他說:「你要化身為她們無法得到的那個丈夫、那個從來出現的夢幻男人……你就是她們的解放希望。」這部電影展示了一個男人如何「成為」男人、男人如何成為理想的被觀看客體的神話。

更有趣的是,這部電影提出「男性貞操」(male virginity)的可能性。亞當在麥克的帶領之下踏入了脫衣舞男的世界,第一次登台被迫脫掉衣服、裸露自我,那笨拙與無助的模樣,還真像是被迫「下海」。男人也有貞操問題嗎?這讓我們反思父權社會中對於貞操的虛構,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建構在女性之上的。男人不用擔心貞操問題,因為男性慾望早被合理化。也因此男性一直享有身體暴露的權利,而女人卻非得活在展示自我身體就等同於失去貞操的意識形態中。《舞棍俱樂部》中「失去貞操」、任肉體被女性消費者剝削的亞當,讓我們反思貞操的迷思。

所以,現在我們有失去「貞操」的男人,有被觀看的男性客體,甚至也有了女性視覺歡愉。女性主義的任務結束了嗎?早在三年前寫〈女性拜物與慾望主體〉時我就注意到,如果女性拜物主義和男性拜物主義一樣,同樣以視覺掌控為中心,透過物化男性而成為慾望主體,那麼是否有複製父權社會意識形態的危機?女性主義畢竟不是一個你打我一巴掌、我就還你一巴掌的復仇遊戲。這證明了以視覺掌控為中心、以物化男性為策略的女性拜物主義,對女性慾望主體的建構仍有其侷限性。



另外,我們也必須更仔細檢視「脫衣舞男/脫衣舞孃」的敘事策略。事實上,在現存的電影中,這兩種敘事都仍籠罩在父權社會的意識形態之下,且在父權社會中,都必須是「悲劇」,隻是各自的「悲劇性」不同。脫衣舞「孃」的悲劇建構在父權社會對女性貞操的神話上,所以這群暴露身體、失去貞潔的女人,註定被刻劃成悲劇角色,非得要在故事結尾「改過自新」才能夠獲得(男性)觀眾的認可。

脫衣舞「男」的悲劇就不一樣了:這個悲劇建構在傳統陽剛身份的危機上。電影裡,亞當之所以願意當一個脫衣舞男,是因為他剛被炒魷魚,急需要一份工作來重建自己的陽剛身份。但弔詭的是,脫衣舞男這個職業違抗了父權社會中對理想陽剛身份的期待。作為被觀看的客體、作為被女性消費者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舞男,脫衣舞男的陽剛身份雖然不至於破碎,卻絕對懸在危機上。

這樣的陽剛身份危機表現於電影後半部,舞男的職業如何和「墮落」、「犯罪」等概念連結在一起。所以隻要是舞男就一直會亂搞性愛派對、一定會吸毒、一定會犯罪。這一切的墮落顯示出身份的危機與崩解。這樣的敘事也暗示了,作為被觀看的男性客體,你將失去主體性,你的身份也會是充滿危機且破碎的。很快的,整部電影回歸到父權社會的意識形態中。

於是整部電影的敘事重點,就在於舞男如何重建自己傳統的陽剛身份上。《舞棍俱樂部》的前半部展演了女性拜物主義的神話,後半部卻回歸到男性成長故事的傳統。男人如果要重拾理想的陽剛身份,就要有「夢想」,有「事業」。所以,麥克在故事中期開始將自己疏離於舞男夥伴之外,開始思考自己的夢想,規劃未來的事業藍圖。這部電影前半部講述亞當如何成為女性拜物的狩獵品,後半部講的卻是麥克的成長故事。



麥克期待自己脫離舞男界,成為一個事業家,這是他對於傳統陽剛身份的期待。電影中期,他曾「假裝」自己是個生意人,意圖借款開始自己的事業。這個「假裝」、「裝扮」的意圖,就像是佛洛依德筆下渴望成為爸爸的小男孩一樣,以裝扮來表達出自己潛意識的渴望。

身為舞男、沒有穩定兩性關係的麥克,還隻是一個男孩,不是一個「男人」。當布魯克問他為什麼當脫衣舞男?他回答:「脫衣舞男是你十九歲會想做的事情。女人、金錢還有很多樂趣。」這暗示在父權社會中,脫衣舞男象徵的是「不完整」的陽剛身份;而現在,麥克意圖重建完整、傳統的陽剛身份。

麥克之所以想要跟布魯克發展長遠的、正式的關係,也與傳統陽剛身份有關。性愛成癮的日子是屬於青少年的,如果他想要成為一個「男人」,他必須透過婚姻(父權體制)來收編女性,並藉此建構自己的理想男性身份:丈夫與父親。這也因此讓他最後和亞當形成對比。仍沈迷於性愛中的亞當,是過去的麥克,是青少年版的麥克。而現在的麥克,意圖長大,成為「男人」。

麥克的成長最終表現於和達拉斯的衝突之上。達拉斯儘管到了四十歲,仍然一心想著脫衣事業,代表的是非傳統、非正典的男性身份。麥克最後決心離開達拉斯、離開脫衣俱樂部、拒絕前往邁阿密,因為他渴望建構傳統的陽剛自我。也因此他對布魯克說:「我不想去邁阿密,因為我不想到了四十歲還是一個脫衣舞男。我想要有自己的事業。」

《舞棍俱樂部》讓我們思考了女性拜物主義的顛覆與其侷限,男性貞操的可能與其迷思,男性作為被觀看客體的愉悅與其危機。這些議題,最後卻透過一個再傳統不過、千篇一律的男性成長故事被收編。女性觀眾在享受視覺歡愉的同時,也必須小心父權敘事的策略。「脫衣舞男」的敘事帶來的可能是女性主義的曙光,也可能是父權帝國的殘骸。至於真正的女性凝視與慾望主體?我們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hr]

[1] 請見Laura Mulvey.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Narrative, Apparatus, Ideology: A Film Theory Reader.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6. Print.
[2] 施舜翔。〈女性拜物與慾望主體:從《暮光之城》效應談女性主義〉《文化研究月報》102 期 (2010.03)
[3] 請見 John Berger. Ways of Seeing. New York: Penguin Books, 1977. 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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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yusygo
  (2013-02-22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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