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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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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圖的請點這裏】這個星期天,雞家三口搭大姑的便車下台中,要讓阿祖見見餡餡,而這也是餡爸第一次見丸子的外婆。
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丸子結婚時長輩們沒有通知阿媽來坐大位,已經九十高齡的阿媽甚至不知道丸子已經當了媽媽。我可以理解上一代有上一代的考量,但也一直希望讓阿媽看看我的丈夫和小孩。這次難得有機會,餡爸也同意和我一塊帶孩子下台中,和照顧阿媽的小舅舅電話聯絡時,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高興。
阿媽過去並不算好相處,一直到「長大」,我們一直被暗示阿媽重男輕女不疼外孫,這回下台中是丸子提議,餡爸說這樣很好,而我卻有一點點擔心自己一廂情願,搞不好阿媽早不記得我了!
到台中後,舅舅等不及我們給他電話就到巷口等我們,原本我們想開車到舅家樓下給他個驚喜,沒想到卻因為忙著找路沒看到在巷口跟我們招手的舅舅,害人家追著我們的車子跑。舅舅幫我們找了車位,還帶我們去餐廳吃好料,餡餡的午餐表現還算不錯,倒是舅舅看到我們在餵小孩,感嘆這個年頭會這樣循循善誘孩子吃飯的畫面隨處可見,但小輩餵老人家吃飯的景象就少見得多。我想無法自己吃飯的老人往往行動也不方便,出門不像小孩可以扛了就走,或許孝子不如想象中的少吧!不過丸子還是開了個黑色玩笑,說老人家若不能好好吃飯,沒耐性的年輕人會幫他插管,用灌的不用餵!然後回過頭來跟餡餡說,以後不准這樣對妳爸媽知道嗎!?
用完餐回到舅舅家,阿媽已經在房間裏等候,舅舅在回家的路上告訴我,阿媽還記得我,一進門等不及阿媽出來,我就抱著孩子先跑到房間裏去,我的阿媽看到我們,伸出雙手,沒想到沒見過那麼高齡老人的餡餡卻給嚇哭了。
整個下午,阿媽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餡餡身上,她靜靜地看著我們,很少說話,巧遇到的四阿姨開阿媽玩笑,說我是表妹的同學,沒想到阿媽停下來想了一下,說我是她外孫女,還說我是她哪個女兒的女兒。
阿媽,真的還記得我耶!
xyz理性告訴我年紀大時的記性是近期記憶比較差,遠期記憶正常來說都很清楚,但我和阿媽已經好多好多年沒見,她還記得我讓我在情感上很激動。
阿媽現在的樣子和「年輕時」精明幹練的形象﹝阿媽已經九十歲了,打從丸子認識她時也有六十幾七十了吧!六十幾七十和九十相比,真的算年輕﹞已經大不相同,整個下午,丸子只聽到阿媽直盯著餡餡說:「好可愛!好可愛…」,問她要不要去睡午覺,她都不願意回房間,直到舅舅扶她回房間,她才乖乖去休息。
在市區裏的舅舅家,丸子還存有小時候的記憶,表妹現在住的房間想當年是阿媽住的,小時候去舅舅家就跟阿媽一起擠那間房間,還記得那個時候丸子讀小學,阿媽牽著丸子的手坐台中市公車,阿媽不停地告訴我仁友巴士可以到哪,市公車可以坐到哪裏,阿媽帶丸子去麥當勞吃霜淇淋,阿媽知道我愛吃滷蛋,所以每次去看阿媽,餐餐都可以吃好幾個滷蛋。
阿媽年輕時常出國去玩,受日本教育的阿媽最常去的就是日本,每次去日本回來都會買些小禮物給我們,我記得阿媽出國回來總帶給我們很貴但吃起來不怎麼樣的蚌瞉罐頭、想當年聽都沒聽說過的日本蜜蘋果、華麗的宴會小包包、盒子很美但吃起來像方糖的日本糖果、摸起來粉粉可是一摔就破的日本陶瓷娃娃……我還記得阿媽帶那箱蜜蘋果來看我們,國媽一切開發現……裏面沒有蜜……
幾年前丸子和餡爸在京都渡蜜月,最後一天等飛機殺時間逛百貨地下街,看到當年阿媽送我的那盒「方糖」還真是么壽貴!原來那是日本古老的糖果藝術品,想當年是貴族阿舍才有得吃的點心,現在還看得到買得到是人家對傳統的美食與藝術的尊重與傳承,不知好歹的小丸子當年竟然還嫌難吃……
後來又在地下街看到從前阿媽買送我的那種陶瓷娃娃,那……也是日本傳統技藝,丸子到快三十歲才懂得欣賞她的美,而不識貨的小丸子居然沒好好照顧阿媽送我的禮物,人形娃娃來我家不到一個月就粉身碎骨……
那年蜜月,實在太慚愧的丸子在地下街買了阿媽愛吃的明太子回台灣,請黑貓馱去請阿媽吃,俗仔的丸子還在怕阿媽,不敢寫新地址在上頭,只寫了娘家地址和電話,結果阿媽打電話給國媽,丸子被國媽罵到臭頭……
最近我們常在超市買到NG的蜜蘋果,滋味真是好,然而每次餡爸切好端上來,看到果核邊那圈蜜,也總讓丸子想起第一次看到阿媽從日本帶回來的蜜蘋果的情景。實在很不敬老尊賢的小丸子根本不記得當年阿媽送的蜜蘋果好不好吃……
我……我吃了那麼多阿媽做的滷蛋、阿媽買回來的么壽貴彩色方糖、早已忘了什麼味道的蜜蘋果還有麥當勞的冰淇淋,還玩過阿媽坐飛機為我帶回來的藝術品娃娃,提著阿媽送我的華麗宴會包去幼稚園獻寶,居然還以為阿媽不疼我而很怕阿媽,阿媽來台北找我們,剛當社會新鮮人的丸子居然還一知道阿媽來就找理由下班後在外頭鬼混到很晚才回家以免必須和阿媽打太久的交道……丸子啊丸子,妳小時候怎麼那麼不懂惜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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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和餡爸聊起這回去台中的種種感覺,我說我小時候很怕阿媽,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怕了,不是因為她老了所以不怕她,而是知道原來阿媽一直用她的方式在疼我。
餡爸告訴我,想當年我會那麼不知好歹、不識貨、不敬老尊賢和怕阿媽是因為我還小,如今我不怕阿媽,也明白不疼外孫的阿媽怎麼可能會花錢帶我吃麥當勞?不喜歡我的阿媽怎麼可能出國還想到為我買點什麼禮物?更何況她買的禮物其實都是有來頭的特產……餡爸說,那是因為我長大了。
我的阿媽已經九十歲了,感覺上腦袋遠不如年輕時靈光,但看起來卻比年輕時快樂得多,感覺上,她喜歡餡餡,喜歡她這個以為她不疼的外孫女生的小孩,至於餡爸她似乎也不討厭,對我這回帶去讓她看的家人,她沒有任何批評。
阿媽疼了我二三十年,而我卻到現在才明白這一點...丸子啊丸子,妳實在長大得太慢,不對!是太慢太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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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siedjoaxd
  (2010-06-12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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