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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批::畝產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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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筆者的女兒還在讀初小,有一天我檢查她的作業本,看見學校佈置的一道作文題《過年時你最想念誰》?引起我的注意,我想看一下孩子最想念爸媽呢,還是外婆、弟弟?結果孩子的答案竟然是「最想念的是英明領袖華主席」。我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問女兒「你認識華主席嗎,他是誰呀」?孩子不好意思地說「老師叫我們都要這樣寫,不這樣寫,要『遭』」。遭」是四川的方言,意即受批評或處分。我當時心裡真不是滋味,我說「老師怎麼能教學生一齊撒謊」?我妻在旁邊聽了說「現在哪個人不撒謊?你當年要是會撒謊,就不會當右派,反革命了」。弄得我哭笑不得。


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女兒都有孩子了。可是這說謊之風,似乎於今猶烈而且「與時俱進」了。過去老師教孩子撒謊不過就寫在作文本上,看見的就那麼幾個人。而現在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當謊言「撒」向互聯網和電視上時,被忽悠的就不是幾個人了。
汶川大地震後,受災的孤幾成千上萬,許多人失去親人,家破人亡,慘不忍睹。很感謝央視的白岩松先生和敬一丹女士,兒童節特別去採訪受災的兒童,當被問及那些孩子最想要得到什麼東西的時候,敬一丹女士出語驚人,竟說孩子最想要的是奧運的福娃。我當時正坐在電視機前,笑得我一口茶水都噴到了地下。這和我女兒當年說的,老師說的都要寫「最想念的是華主席」,不然要「遭」,不是一個版本麼?至於這回是一丹女士,還是岩松先生,還是哪個老師在「導演」受災的兒童,就非我輩小民所能得知了。

勿庸諱言,這麼大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災難後,許多人家破人亡,許多人驚魂未定,悲痛,恐懼,絕望,不知所措籠罩著他(她)們,我看見電視鏡頭前一個孤兒對著溫家寶失聲痛哭,溫家寶一再安慰她「孩子,別哭,國家會管你們的」。孩子仍痛哭不止,這就很真實感人。不過從這個真實感人的鏡頭中,也再次證明我們有些媒體最愛用的什麼「受災群眾情緒穩定」,一類的經典謊言是何等可笑。如果一丹女士去對那孤兒說「孩子,別哭,我送你五個福娃好不好?」那女孩就會高興得跳起來嗎?

現在對大災後倖存的孩子來說,最重要的是富有營養的食品,清潔的飲水,帳蓬,衣服,鞋襪,藥品,清潔用具,用品……而不是林彪先生說的「精神原子彈」,何況那福娃連「精神茶葉蛋」也未必夠資格。硬說災後倖存的孩子最想要的是福娃,這就無異於說,挨餓的飢民最想聽貝多芬的小夜曲,賈府上的焦大先生最想找林妹妹聊天一樣的搞笑。

從小就由老師帶著撒謊的孩子,長大成人後也說謊就不是什奇怪的事了。無獨有偶,剛聽完福娃的神話,又在報上看見一篇奇文,單是那標題就可嚇出你一身泠汗。「世上第一個背壓三塊預製板的人」。說的是此次震中的北川縣一個叫陳堅的人,被樓房上垮下的三塊預製板壓在他背上,三天後不但人還活著,而且還「背著」三塊預製板接受記者的採訪錄音。因此被該記者譽為「世上第一」,不知是否要申請吉尼斯世界記錄。一看就覺得非常假。

我想問問這位記者,三塊預製板有多重?少說有好幾百千把斤吧,眾所周知,北川縣處震中被夷為平地,一千斤重的東西一下子落在陳堅的背上,下面又沒有鋪充氣墊。物理學上的所謂「重力加速度」會產生好大的「勢能」,陳堅除非是銅胸鐵背,否則五臟六腑早都壓碎了,還能活三天再接受你採訪.也許這記者要說,這中間有東西襯著,托著,未全壓在他身上,有一定空間存在.那麼這種情況在垮塌的廢墟下是常見的,所以才有倖存者,又如何稱「世上第一個」?這種違背常識的譁眾取寵,也是說謊的一種高明的「技巧「.

尤其莫名其妙的是72小時陳堅一顆糧食未入口,這記者公然要去對人家進行電視採訪並錄音,該記者整理後發表的文字稿有300多字。這位記者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無異於在殺人。因為被困了三天粒米未沾的人,身上的熱能已消耗殆盡,你如果幫不了他,至少要叫他儘量做到安靜,節省其身上的熱能和體液,以待救援。而接受你的採訪,長篇大論的講話,只能消耗其熱能,體液。對於可以正常進食,飲水的人,「說話」那點「消耗」是微不足道的,但對巳餓了三天三夜的人,其後果則是嚴重的。果然,最後陳堅被救出沒多久便離開了人世。(見5月19日《新聞晚報》)陳堅之死,該記者負有很大的責任。為了想使你的「世上第一」的謊言更加「完美無缺」,就不顧人家還有的一線生機麼?

為了炮製一個美麗的謊言,竟無視一條寶貴的生命,謊言為害之烈竟至於此,實在今人觸目心驚!

幾十年前,就看見老師在帶著孩子們集體撒謊;幾十年後,我們的媒體記者、新聞節目主持人(從年齡段上看,就是當年被老師帶著撒謊的那一代人),已經不再需要老師「指導」,而能「嫻熟」而富有「創意」的將一篇篇美麗的謊言,「撒」向神州大地,萬戶千家。其技巧顯然高於當年「想念英明領袖華主席」,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蘭勝於蘭」了。------這不能不是國家,民族的大不幸也。

有感於斯,筆者想套改一古語作為拙文的結論:謊言不止,國難未已;假話盛行,國無寧日!
橫批::畝產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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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NYCYCU
  (2008-06-12 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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