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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中國女子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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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格拉那達 ,女人堅持請我去她以前工作的中國餐廳吃晚餐。 過度勾欠的羹餚, 張狂而廉價的雕欄龍柱。 當餐後楊梅甜酒入喉 ,辛辣至幾乎以為是鄉愁的眼淚。

她煙一支支地抽 ,有些猶豫的請求 ,可否陪她去找今晚可以暫歇的旅社。 女人一個人和她的舊皮箱 ,xyz資訊工坊
她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短暫安身的處所 。

女人在西班牙待了五年, 卻連基本的對話都無法進行。 她從沒機會上正規的語言課 。 這裡對她而言不是西班牙 ,可以是紐約可以是布宜諾艾麗絲。這裡只是一個比待在老家賺錢多上數倍的地方 。 她長期住在雇主提供的公寓裡, 一間房擠五個和她一樣在餐廳裡打工的中國人。 一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 每個月她可以賺得六百塊歐元。

深夜的格拉那達 ,奔波卻一無所獲。 女人木訥的廚師情人一下班便趕來會合, 一套不太合身的廉價西裝, 拘謹憨直 。他們許久不見。 她看見他, xyz軟體補給站眼神線條微微軟化 ,一絲溫柔毫無防備的逸出。 女人鬆開一直抿著的薄唇 ,我幾乎以為看見她溫柔的笑了 ,是可以在愛情電影裡看到的那笑 。 然而在那同時她把什麼吞回去似的。 噯 ,你來了, 她簡短的說 。 兩個人對看 ,深深地 ,什麼也沒說 , 像是交換了某種摩挲的溫度。 我走在前頭, 聽著鞋跟扣擊著石子路, 細碎紛亂。 開始起風了。 女人縮起肩 ,男人稍微靠她近些, 很含蓄的搭住她肩膀。 他微微矮她幾公分, 瘦高的女人於是些微傾斜她的身子。 街燈下那兩個沈默的身影有些戲劇性的突兀蒼涼。

每一間旅社都有一盞燈, 像希望也像黯淡的星星。 今夜月明, 更顯星稀。 每一間都是客滿, 每一間都是失落 。半夜兩點, 當我們找到最後一間 ,我上樓先問, 再帶男人女人上去 。旅館老闆見著他們一臉狐疑 ,眼底映出女人接近乞憐的臉 。

旅館老闆問我他們是妳的什麼人, 從哪裡來到這裡做什麼 , 那女人臉色看起來很難看, 是不是病了。 您別擔心 ,沒問題, 我說 。我看看女人看看老闆 ,幾近懇求。 沒問題 ,她只是比較累, 他們是我朋友, 從中國來 ,今晚實在找不到住的地方, 只有你這裡有空了, 拜託。

拜託 ,我說。

女人和她的情人站在我身後吶吶地陪著笑, 向老闆哈著腰, 有些手足無措地 ,靦靦顧盼。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

若是有一天 ,女人回到上海, 她要在自己的房子內留一間客房。 若是那山東漢來上海打工, 便可以寄居於此。 你 ,女人感激地握著我的手 , 你來上海就住我家, 我帶你看上海 ,包你吃包你住。

我離開時他們仍不住地道謝。 應該的, 我說, 同時緊緊回握住女人枯瘦到幾近猙獰的雙手。 應該的, 我只能簡短的對她說。

而那些忝於說出口的, 感謝。 自我這一方出發的, 感謝 ,因她所帶給我的。 當下我感覺這些年來的學習, 或者說 ,自我進入西班牙語世界的那一刻起, 為的都是這一天。 那夜在旅館老闆面前, 當我回頭, 看身後的女人及她的廚師情人用那樣殷殷企盼的眼瞳望著我。 如此長久以來, 我像海綿一樣汲力吸收西班牙語世界的寶藏 。而是時 ,當我試著付出什麼時, 那一切才終有了 ,所謂意義。 是女人賦予了這語言之於我的意義。 是一個中國女子, 賦予了這些年來我學習西班牙語的意義。

我轉身回望 。女人和她的情人兩人並肩著 ,駝著有些佝僂的身形, 向我揮手 。我一直看著他們, 直到他們淹沒在人群裡, 直到那面孔模糊成數以萬計,在國外辛苦討生活的那些中國人臉孔之一 。

過了幾個禮拜, 男人打電話來, 客氣的道謝。 他說女人回上海了, 回到她老公身邊 ,那裡有人照料總是好的。

你呢, 我問他。 男人停頓一下 ,再拼個幾年吧。 他說, 來都來了, 這麼遠的地方。

請再聽我慢慢說一次這個故事。

從前, 有個中國女子名叫周培珍 。她曾一個人隻身來到西班牙南部 ,在餐廳裡打工, 或是幫人帶孩子 。 一個約六百歐元的薪資, 還清當初交給仲介的兩萬歐元, 再慢慢攢錢。 她遇到了個無怨無悔的情人, 兩個人在異鄉陪伴取暖。 她曾因糖尿病昏倒, 一個人在偏僻的西班牙小醫院住上了半年。 那時她天天流淚, 而那些說著聽不懂語言的當地醫護人員給了她最大的溫暖。五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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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ebmkgko
  (2010-07-13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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