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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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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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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曼谷siam商圈, 進入捷運車站前, 我看見了她。 留著妹妹頭的中年婦人。 也許我曾看過她 。多次曼谷印象中, 婦人總是出現在我常經過的那幾條熱鬧的街 。她以及另外兩位同伴, 同樣瘦小體型的失明者, 披掛著灰褐的舊長衫。 總是三個人, 一前一後手搭著肩, 駝著身走著, 由最前面一個人用導盲杖開路。 狹窄的sukunvitx路上,穿著時髦的少女和曬紅皮膚的白人遊客總會自動讓開一條路。



婦人盤據著腿 ,在便利店外的角落, 有些辛苦地調整好她的坐姿。 她小心地把一個鐵方盒放在腳邊 。也許她剛與她的同伴分開, 也許她方才由另一個盲者的肩引領至此。



她深吸一口氣, 閉著眼, 開始吹起口琴 。隨著她吃力地吹著口琴, 她眼皮顫動著 ,微微不自覺地張開。 在那短暫開闔中, 盡是一片空洞。 我看不見她的眼瞳。



我沒有聽見那旋律。



我的內裡泛起一陣酸楚, 越是酸楚步筏卻越快。 我以為自己會回頭, 以為自己會丟下幾個銅板, 但我一手提著剛剛買的戰利品, 一手拿著冰涼的泰式奶茶, 我沒有。 我越走越快, 腳步越密集心越酸。 但不能回頭。 多聰明的我, 知道只要一直不回頭的走, 就會抵達遺忘。 遺忘便不會痛, 遺忘即漠視。 我聽不到口琴音。 因為我一直走, 一直走。 可笑, 我那麼努力的走著, 只是為了趕快忘卻。 才能抑下不斷發酸的心, 不再內疚。



於此我感到難過 ,更可笑的是這難過無法引領我去任何地方 。你這是中產階級的無謂憂鬱, 鍾君會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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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寫在這裡, 我試著用書寫去救贖我的漠視。 然則我唯一作的也只是書寫 。



我什麼也沒有作, 消極的道德等同薄幸。



那一天 ,她會在那個小角落待到幾點, 再緩緩站起來。 燠熱的曼谷, 雷雨之前的夏季午後。 當她起身, 她面前的鐵方盒是沈重的嗎, 還是輕盈? 而這輕盈何等沈重。



剪著齊眉瀏海, 像小女孩體型般的瘦弱婦人。 好小的婦人, 縮得好小好小像個孩子似的婦人。 擁擠人群經過 ,聽不見她細小的口琴音。 此時嘈雜的鬧區一聲雷, 悶哼如地心的微弱脈搏 。



一滴雨滴進鐵盒 。



小婦人還是吃力吹著口琴。 她看不見錯身經過她的人, 在那同時也沒有人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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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ebmkgko
  (2010-07-1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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