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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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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你喜歡西班牙的陽光, 要我形容它的樣貌。

那是燠熱的夏天。走出公寓, 42度的城市如印度電影色澤。 太多鮮亮色彩在日光裡過於刺眼, 全成了白色。 那麼多炫目的豔彩最後就變成只有一種顏色 。鍍了光的城市, 凝滯的熱氣, 灰塵浮在光裡落不了地。 你最多出門喝一杯淡粉色的冰凍義大利甜酒lambrusco,吃一盤現切的生火腿,便必須退回公寓去。 空氣的密度那麼重, 你動作變的慢了, 房舍人車都開始扭曲模糊。 你以為自己就要變成透明的。


那麼多的街頭少年們, 打著赤膊騎機車, 流著汗並馬上被烤乾。 在等紅燈時皺著眉,眼睛瞇成一線。


沒有冷氣電扇 ,我居住的小公寓如此陽春 。怕早起的日光擾人, 只得把木葉窗簾拉下。 半夜只感覺整個床單的棉絮吐著熱氣咬人。好幾個夜晚, 我起身,去浴室扭開水龍頭, 把冷水從頭拍到腳。 然後混和著濕漉漉的汗, 佐以想像的涼意入眠。


海, 你提到海 。好幾個週末我和女孩去一小時車程的salobrena海灘消磨一整天的時間 ,為著一身可以維持整個夏季的美麗巧克力色。 但是我們沒有靠近海 。滿沙灘的豐乳肥臀 ,沒有人靠近海。 夏天不等同於海, 在這裡的人對於海的解讀, 多以沙灘, 以發紅的烙印著度假風情的肌膚。


於是我也跟著開始學著在自家做起日光浴。 我在無人的八樓公寓陽台褪去所有衣物 ,躺在正好陽光可以均勻灑覆的舊沙發上, 睡一個下午。 直到日光渙散微弱才起來。 你問起若有鄰居瞧見, 我只能聳肩笑笑。 畢竟是個充滿陽光的夏天。 這裡的夏天是熱到一件衣服也穿不上的夏天哪。


我在這被度詩化的陽光國度居住一年。 讓我告訴你 ,陽光讓擁抱都顯得過度沾黏濕意。日照下的你僅能承受是自己一個人的體溫, 無法分享別人。


夏天好長好長, 像不斷重複的夢。 夢中有發著光的桃金孃花陽台。 遊人短暫親炙那美好溫暖 ,我卻在裡頭醒不過來。


日曬的觸感和溫暖在過渡累積下變的麻木無感。 我開始渴望自然遞嬗, 渴望重拾感官的新鮮。


記得在格拉那達的第一場雨 ,是個午後。 多麼真切久違的雨聲。 我閉上眼睛, 感受流洩在空氣裡濃密的潮濕味。 當下我彷彿回到那悶熱霉濕的母親海島, 站在城南的公寓窗口聽著雨。 遠遠近近的雨聲在遠處如浪濤, 整個城市浮著濛濛稠稠的水氣 。我忍不住泡杯熱茶放起音樂。 下雨天, 可以在溫暖的室內聽音樂,xyz資訊工坊
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而直到某一天早上醒來, 一絲冬意爬上嗅覺。 我驚喜的跳下床, 拉開木窗。 天色灰白, 日光懶散了些。 夏天走了, 終於。


我想到今早出門第一口冬天的氣味。 似曾相識, 喚起所有沈默的知覺。 在台北xyz軟體補給站 ,是個飛早班的清晨。 穿著長大衣出門, 電梯門一打開迎上來的深色清晨。 還是九九年在倫敦住在國際學生宿舍 。早晨起來睡眼惺忪地沿著陰暗的長走廊走到音樂系女孩房間 ,她有個小冰箱 xyz軟體補給站
,我總有些三明治冰牛奶寄存在那裡。 或是還有其他的記憶場景, 或許。 故每年的第一口冷空氣, 第一株盛開的雞蛋花, 或是第一隻來拜訪的麻雀, 於我都有官能上的意義。 因此我總記得某年在羅斯福路上遇到的第一朵木棉 ,我停下腳踏車,xyz資訊工坊
小心翼翼把花揀進我粉紅色的車籃子裡。


如果能有四季, 你才會記得每一個季節變換時的思緒。 那季節氣味引著潛伏巨大的記憶影像, 從神秘深處湧現 。第一天變稀薄的日光, 第一葉抽芽的懶仁, 第一絲日光暖意 ,和第一朵番紅花色澤的木棉。


我形容這裡陽光的樣貌, 那紅,那灼熱,那一片乾荒的橄欖田葡萄樹。 但不會忘了告訴你, 在西班牙, 第一次開我始想念起冬天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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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ebmkgko
  (2010-07-13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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