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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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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早都看見全校學生在操場上作廣播體操。開場白總是主管老師的高聲呵斥,高音喇叭不僅擾民,我實在看不出大家如「憨豆」般擺擺樣子,各個無精打彩地伸胳膊弄腿有什麼意義。大概是教育部規定,學生、老師必須照做,那體育課幹什麼用?幾十年前我上學時就是這樣應付,多年下來,沒有改變,新一代的學子們沒有比我們反叛多少。集體操的意義大概不在作操,在於集體無腦,集體服從,集體怠工,集體安全感。


當年輕的鋼琴家郎朗被媒體捧上天的時候,中國有位著名的音樂家說:「一個郎朗上天堂,千萬個郎朗下地獄。」上海95%以上的兒童學鋼琴,是另一類「集體操」。家長們順從潮流,也不管孩子喜不喜歡,一窩風是人追求集體安全感的本能,社會心理學稱之為「從眾心態」。周圍的人都學,自己的孩子也得學;人家考級,自己的孩子也考級。家長們望子成龍,又讓孩子做同樣的事,沒有個性,哪裏會出類拔萃。中國學生學習超負荷,補課,晚自習,有些住宿學校,6、7點起床,晚自習到10 點半,週末補習,沒有什麼課餘時間,是一種對少年兒童的摧殘。我問過很多家長,都對現行的教育不滿,又無奈,怕孩子落伍,被淘汰,對灌學競賽的「集體操」家長們無法抗拒。一個社會環境對「從眾心態」過分獎勵,縱容,對出格、冒尖、獨立的行為壓制,刻薄,冷落,這個社會將走向平庸,穩定,民眾更加順從,世俗,但缺少個性和創新精神,庸才倍出,而真正的人才被埋沒。
當「集體操」是種強迫的行為

幾年前,我陪同新西蘭的幾位中學校長訪問中國。每到之處,受到中國姐妹學校的熱情接待。令校長們驚訝的是,參觀教室時,所有的中學有個共同點。課堂一片肅靜,學生們背著手,筆直地坐著,我們一進門,學生齊聲高喊:「早上好!」(英文),老師開講,一問一答,一絲不苟,訓練有素。校長們驚訝中國學生怎麼各個那麼聽話,要讓KIWI 學生這樣順從,沒門。幾年下來,當地學校接收了不少中國小留學生,更讓校長想不通的是,原以為規規矩矩的中國孩子,經常被老師抱怨在課堂上最不守規矩,說話,小動作,曠課,帶仿真手槍上學。原來中國課堂的「集體操」只是「面子工程」。強迫順從結果更加反叛,這樣的例子太多了。

近幾年中國人的民族情緒被官方媒體的渲染、刺激不斷升溫,以前在教科書中經常批判資本主義國家「用對外矛盾緩解國內矛盾」的手段,現在輪到自己用了。但從歷史教訓,煽動民族仇恨是危險的徵兆。共產黨已經是「第四代領導班子」,但全國性的愛國教育、運動從來沒有變,是自上而下跳得最久的「集體操」。英國政治哲學家和著名作家威廉 葛德文(英國1756—1836 年)有句名言:「愛祖國只所以經常證明是一種騙人的原則,因為他的直接意圖是使人類中的一部份人同另一部份人的利益對立起來,並且根據偶然的關係而不是根據理性帶來的一種偏愛。關於這個詞的一貫理解大部份都是美好的,但是對於這個詞的嚴格的含義也許絲毫沒有觸及。」我真佩服,這位英國思想家怎麼會200 多年前就把愛國「集體操」的來龍去脈講得這般清楚。

一個月前,中國的愛國「集體操」跳到了海外,唱國歌,揮紅旗,鬥志昂揚。讓「WE ARE READY」 「我們準備好了」的歌聲似乎帶有挑戰的味道。「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的口號,也讓人覺得「同一」得有些勉強。今年中國最大的「集體操」莫過於慶奧運。火炬接力是迎奧運「集體操」的高潮。但整個活動如軍事行動一般。那奧運會期間怎麼辦?北京是否將處於半戒嚴狀態?到時候看吧!

團結是「集體操」操縱者最愛喊的口號

中國人經歷了無數次全國性「集體操」,不管跳哪類「集體操」,都需要統一號令,一致行動,集體意識,個人服從。遇到不同意見時,中國人喜歡說:「中國人要團結!」「中國人不團結,才被人欺負。」好像只要團結,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其實不是人民的問題都解決了,是當權者的問題都解決了。人的需要和利益是多方面的,團結本來是一個暫時的現象,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被強調出來,如戰爭,災難降臨,國難當頭,在特殊時期,利用人性對「集體安全感」的本能要求,達到最大限度的集體認同是積極的,會出現短暫政府與人民的「政治密月期」現象。用「政治密月期」的標準長期要求人民是不現實的,也是反人性的。可在專制統治的國家,團結是當權者打擊反對聲音、愚弄百姓最常用的借口。為了在非特殊時期延長「集體認同感」,常常人為製造「特殊時期」的氣氛,國家大環境,還是民間小環境都不例外。如,在和平時期不斷宣揚戰爭年代的獻身行為,准軍事化,戰爭隨時爆發,「階級鬥爭」,敵我對峙,「亡國論」,領土爭端,民族問題,「文化威脅論」;最典型的口號是,「解放軍是最可愛的人」,「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紅旗倒下,千萬個人頭落地」,「搞民主,中國將全盤西化」,「反華勢力隨時準備搗亂」,「西方嫉妒中國的崛起」等,甚至製造人們對未來的恐懼感。最流行的口號是,「沒有共產黨,中國必亂」,「沒有共產黨,誰能養活13 億人」。由於這些假命題被長期渲染,誇大,得到很多民眾的認同。許多不滿現實的中國人,對過去的「政治密月期」無比留戀、嚮往,並相信我們越團結,「集體操」跳得越齊,我們越強大,越安全。

很多中國人忘了,中國人最「團結」的時候,常常是大家最無腦、最盲目、最倒霉的時候。「大躍進」,大煉鋼鐵那些日子,中國人民為「趕英超美」,舉國空前團結,絕對沒有反對聲音。說也奇怪,當時恨美帝及其走狗恨得要死,提出「趕英超美」不是以敵為榜樣嗎?同樣,官方和憤青最喜歡給民運、異見人士扣上「全盤西化」的帽子,卻說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並不過時。馬克思主義是哪裏來得的?是我們祖宗留下來的嗎?

忘掉常識的民族經常做反常的事

當年希特勒被全國人民全票當選為「終身元首」,人家團結不?為啥?因為希特勒承諾建造一個「千年帝國」。誰不激動誰不正常。「趕英超美」曾讓中國人民熱血沸騰,人民公社讓中國農民熱血沸騰,「翻一翻」也讓飽受貧困之苦的中國人民熱血沸騰。一年來奧運讓中國人民不顧一切地歡騰。誰敢批評「就是跟13 億人過不去。」「和平崛起」在對西方的抗議聲中越喊越響。很多中國人相信,經濟強大中國誰都不怕了。其實有時最可怕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宗教改革家馬丁 路德(1483 年~1546 年)講過:「一個國家的前途,不取決於他的國庫之殷實,城堡之堅固,公共設施之華麗,而在於它的公民的文明素養,即在於人們所受的教育、人們的學識、開明和品格高下。這才是利害攸關的力量所在。」

四川震災,1 萬多名師生死於學校危樓(官方數字4700 人)。中國人在「強國夢」「一切向錢看」的誘惑下,下一代的教育、安危處於次要考慮的位置,政府長久以來對國內外針對國家教育預算過低的批評置若罔聞。北京奧運會的總投資達650 億美元,不僅是2004 年雅典奧運會的五倍,而且超過人類以前歷屆全部奧運會開支的總和!不包括全國造勢、舉國動員、拆遷強遷的費用,能建造多少所學校,能改善多少農村學校的學習環境和教學條件,對於長期被「奧運情結」困擾的中國民眾來說,把兩件事放在一起是忍無可忍的假設。沒等專家進入災區調查,四川省教育廳就宣佈「五點原因」。居然有那麼多人信。其中一條是,「 三、學生上課時集中在教室,樓面負荷大,」 屁話!好像教學樓是為沒有人的學校設計的。四川省教育廳是責任人之一,自己公佈結果,如同罪犯說自己無罪。忘掉常識的民族會經常做反常的事。人們跳慣了「集體操」,忘記了用自己腦子思考的能力。

中國政府搞全國性的「集體操」從來不恤成本。全國人民參與還不夠,動物也要參加, 你可以說「人民自願參加」,但你不能說動物也自願參加。兩隻大熊貓先參與祖國統一的「集體操」,現在,八隻大熊貓被專機從地震災區運送北京,準備投入奧運「集體操」的訓練。若大的中國,沒有一個組織或動物保護組織對此提出異議,「綠色奧運」難道只包含對植物的關懷嗎?假如有人說,讓熊貓在奧運會亮相正是對國寶的關懷,那所有國家的重大慶典,國會開會,都應該放一群瀕危動物,豈不善哉!

海外留學生與西方對峙代表了中國部份新一代人的思想傾向,一場突如其來的「文革海外版」讓世人刮目相看,是中國人第一次登上世界舞台的紅色「集體舞」。中國媒體長期被政府控制,假新聞天天報,但從來沒有見過留學生們上街抗議。中國人有個很普遍的心態:自己的問題、缺點自己怎麼罵都可以,但外人或外地人不能講,外國人講定別有用心。另外,國內憋著火不敢發,機會來了,新仇舊恨,不衝你們國外的發沖誰發?中國特色的「集體操」才出現了國際化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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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NYCYCU
  (2008-06-1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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