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是這樣的,刀人面對了一塊無菌的白布,在聚光燈下,刀人的手拿著持針器,順著完美的弧度刮進皮層的表面,這時候偶爾滲出一點點鮮紅,熟練..." /> 刀人手記20 酒鬼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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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人手記20 酒鬼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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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是這樣的,刀人面對了一塊無菌的白布,在聚光燈下,刀人的手拿著持針器,順著完美的弧度刮進皮層的表面,這時候偶爾滲出一點點鮮紅,熟練的手用紗布快速拭過血漬,把視野從新回歸到無菌的純白裡,尤其在靜謐的深夜裡,週圍一切都靜悄悄了起來,一床又一床外傷的病人被推入急診室也可以視而不見,心率紊亂再讓人憂心都可以充耳不聞,眼前的聚光燈下就是一道支離破碎的口子,你要做的事就是重新把上帝給他/她的容貌拼湊回來,就在這個moment,這個傷口是屬於你的,而你也是屬於這個傷口的……,你們屬於彼此。

只要有些小小得美中不足可以忽略……白布下慘不忍睹的擦傷挫傷還微微滲出血來,有的腫到像豬頭都還不足以形容,刀人甚至懷疑這個人到底是有多恨自己可以把自己撞成這樣,另一個刀人還需要忽略的,就是透著潔靜無瑕的白布下面,好夢正鼾的病人透著洞巾一陣陣傳來的作嘔的沖天酒氣,讓刀人好端端感到一陣陌名的暈眩……。

尤其是假日忙碌的夜裡,再怎樣不喝酒的阿公阿婆,為人師表還是平日助人為快樂之本的人都難免破例暢飲一下,於是這些無心的故事卻又像約好了一起聚集在刀人的外科診間裡,作亂。

當然在急診室面對酒鬼,除了部份的美中不足必須忽略,更艱難的考驗是應對這些沒有邏輯、無法承諾、又不能負責的”練蕭尾”(台語),堅毅中不能失恭靜,謙抑中不能失分寸,面對瘋子的竅門只有一個:”如果你認真的相信他,認真的生氣他,認真的告誡他。”你就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他們的話就跟恩客在做愛前說要幫你贖身還是跟老婆離婚一樣,都是絕無可能的。

“刀人醫生,真的很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
“不會啦,這是我應該做的,但是請你等一下麻煩要配合一下,一開始打麻醉的時候會痛,後來就不會痛了。”刀人微笑道。
“沒問題,你救了我的命呢,我一定乖乖聽話!”前一秒鐘病人還拍著胸脯這樣掛保證,一旦刀人拿起針打下去的那一刻,不要不信自己的耳朵:“媽的你再動一下試試看,信不信你一走出醫院大門我就找兄弟砍你,你有幾條命自己給我小心點。”

“咦,這是哪裡,哈哈,這家我沒來過啊,這個醫生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帶出場,帶出場多少錢?”滿臉通紅的大叔推開親友,一手攬在刀人的肩上。
刀人忍不住冷冷的說:”先生,我們這邊是賣藝不賣身的,而且那是自費項目,你的健保卡不能刷……。”

維持不了幾分鐘原本寧靜的外科診間突然被門口的咆哮劃破寂靜,然後天使一樣的雪絨就飄散開了,一瞬間,雪花紛飛的外科診間彷彿成為浪漫的北國雪地,刀人看著飛舞在空中的雪花,感覺自己的心情就像奔馳在雪原上的哈士奇,甩著晃蕩的舌頭在極速裡哼著氣,”哼…哼xyz
…哈…嘻…”但是刀人知道這樣的浪漫通常只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場白。

救護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走進來,手上拿著救護紀錄單,對刀人羞赧的說:”病人不肯進來,他在我們警察局前面騎機車撞上一個水泥柱,機車幾乎全毀…。”

“嘖,這麼嚴重……。”刀人眼睛一亮。

“他應該是酒駕,酒味很……。”

“他媽你誣告我,我哪裡騎車了,你給我小心點,不要給我亂講話。”一個中年微禿的醉漢扯著自己破成一段一段的羽絨衣,在診間門口大吼。

刀人聞聲前往安撫:”先生您好,我是醫生,讓我看看您的傷勢好嗎?”刀人滿臉堆笑,祭出百分之百的功力應對,不敢大意。

“我哪裡受傷了,我來醫院處理一些事情,我哪裡受傷了?哪一個人看到我受傷了?!有種給我站出來!”醉漢怒目而視。

“這裡是醫院,您讓我看一下,如果沒事我就讓你回去啦,就讓我看一下嘛……。”刀人先來軟的。

“嘻嘻,刀人醫師,你對病人撒甚麼嬌。”檢傷的護士小姐看好戲的虧了一下刀人。

刀人咧嘴一笑,病人卻冷冷的轉頭,說:”我要回去了。”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別這樣啦,都到醫院了…,”刀人繼續暖場,”說不定你受傷了,只是你不知道…。”

“拜託喔,我自己的身體,我受傷會不知道。”醉漢瞇起眼睛,露出一副你是白癡喔的表情。

“你看,不然那一道紅紅的是甚麼?”刀人改變策略,指著汩汩還繼續從醉漢頭頂流瀉而下的紅柱。

“我也是唸三類的,你不要搞我,我只是來醫院辦點事…。”病人自己也有些訝異。

“是啊,你唸三類的那你是一定了解了,我也知道你是來醫院辦一點事,馬上就要回去,先讓我幫你看一下,會不會冷,我幫你拿件被子。”刀人轉身回診間,來一個以退為進。

眼看醉漢發功後破裂的羽絨裝已經無法蔽體,醉漢索性像北斗神拳一樣一聲大吼,扯掉衣裳,然後在寒冷不到十度C的冬夜裡,在門口四處張望跑來跑去。

刀人聳聳肩,看著一臉無辜的救護員搖搖頭,說:”他不要我幫忙我也沒辦法。”

過了幾分鐘,刀人看露著胸毛還在門口一直嘆氣的先生還是杵在那,刀人急驚風的個性又發作了,”不等他進來擾亂診間,我要先出去擊破他。”刀人於是晃著晃著又走向他,這次刀人改變策略,站在病人身邊,不講話。

病人東張西望搔頭嘆氣了好一陣子,揉揉頭喃喃的說:”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終於在刀人在他身邊繞了有十圈之後,他注意到刀人,說:”醫生我要走了。”

“你說你也是唸三類的。”

“對啊,我以前是唸三類的。”

刀人順著話繼續說:”你說你來醫院要處理的事弄完了嗎?”

“我喔,”病人拿起手上早拿了很久的眼鏡,一本正經的想要戴上,才發現眼鏡早就從中折斷:”操,這是誰弄的!FUCK!!”病人一抬頭,跟刀人四目相接,刀人趕忙低頭說:”不知道,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來醫院辦一點事情的。”

病人的眼神一瞬間稍稍的皺了起來,露出一個中年男子的憂鬱,他說:“醫生我要回去了,你忙,不好意思打擾你。”一手搭上刀人的肩。

刀人微微一笑,笑說:”都來了,幫你打個點滴,換個藥再走,大家聊一聊交個朋友吧。”刀人深情的看著病人。

病人看著刀人充滿真誠的眼神也笑了,說:”你…不錯,叫甚麼名字?”

“我喔,”刀人為了速戰速決不惜眾目睽睽下演斷背山,拍著病人的肩膀說:”叫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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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呼,真的假的!”病人一整個開懷,說:”不會吧,你跟我大學學弟的名字一模一樣呢,他也叫刀人。”病人開始挖心掏肺,跟刀人heart to heart。

“是喔,真巧,那你一定要進來坐坐,我請我們最美麗的護士幫你打個點滴,幫你補充一下體力,我知道你很忙,讓我快速幫你看一下傷口……。”中間的虛情假意再讓人作嘔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把病人拐上病床…。

“傷口?不用啦,你們這麼忙,不打擾了,改天再來找你聊。”病人仍然是滿口子的客氣,一點都不落入圈套。

“不行啦,你這樣真的很不夠朋友,躺在床上我們幫你打一下點滴,你……怕不怕痛?”

就當酒過三巡,景陽崗上武松都可以打虎,正是詩興正濃、豪氣正發的時候,這時候問一個酒鬼怕不怕痛,他一定告訴你:”怕痛?俺長這麼大沒在怕痛的。”

但是這時候你要說:”我xyz資訊工坊
…不信。”然後拉起旁邊可愛的護士小姐推上火線,說:”她…她也不信。”

然後他就會虎目一睜,二話不說捲起袖子說:”你~來吧。”

不過彌留的意識過不了一會兒在針刺進去的那一剎那,王子就會變青蛙:”你們在幹甚麼!”還好刀人早就司空見貫,早一把壓住病人,千鈞一髮之際,刀人趕快說:”你說你之前是做甚麼的。”

“我喔,我…我是做建築的。”

“那你事業一定做很大。”刀人雙眼盯著護士小姐抽血的點滴不順,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嘴巴上還是若無其事:”有沒有想過要去大陸發展,我聽說那邊環境不錯。”

“不,不不,這你就錯了,”病人瞇著眼看著刀人:”我喔,之前有朋友在大陸認識高幹,那邊喔…嗯,你叫甚麼名字。”刀人怔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我叫刀人。”

“哈,還他媽的真巧,你也叫刀人,跟我一個學弟名字一模一樣。”



“對啊,真巧,”刀人忍不住轉頭翻個白眼,繼續說:”你說大陸的環境怎麼樣?”刀人眼看護士小姐第一針留不出血,壓著病人讓小姐打第二針,趕快多說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在講甚麼的五四三。

“大陸喔,那裡環境很黑暗的,你去喔,沒吃到東西骨頭都被吸乾了,我喔…。”

“我也是唸三類的,”醉漢開始跳針了,”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刀人,跟你一個學弟一模一樣,真巧,你說你做建築的事業做很大……。”一抽到血,刀人索性把對方的台辭都講完了,然後頭也不回的打起電腦,開了頭部的電腦斷層單。

“是啊,”醉漢呵呵一笑,開始掏心掏肺:”好啦,你們忙我回去了,下次來找我一人送你們一棟房子。”

“誰說可以送他們房子的。”xyz軟體補給站刀人開始放任醉漢自主管理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門口來了一個滿臉堆肥的女士,看到這個衣著華麗的貴婦看醉漢的表情,刀人心中雪亮明白自己已經可以放手一搏,再也不用管這齣醉漢老爺的戲碼還要不要演下去。

“誰準你喝酒的!”偉哉老婆大人,醉漢聽到這漫天一吼,馬上酒瘋就醒了一半,尾隨在老婆大人後面的,是唸著法律條文的警察先生:”根據交通管理法第三十五條的規定,你已經被認定酒後駕車,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出院以後會依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公共危險罪起訴,你有甚麼話說?”

“我…。”醉漢張開嘴,像是中風一樣愣愣的看著眼前一群人,警察大人金口一開口,刀人趕快低頭做筆記,果然叔叔伯伯都是練過的,受過國家專門的制伏酒鬼訓練,”你沒話說就我說囉,這是示意圖,你是不是騎車從這邊往這邊撞向水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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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yqntuhdet
  (2010-07-16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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