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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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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情人節

我自願留守安寧病房,為了唸書給612床的Christine聽。這是她過的最後一次情人節,也是我第二次過情人節。?



第一次過情人節
妳送我三朵紫色鬱金香,然後悄悄嫁到倫敦。從此我不再和任何人過情人節,
我通常把自己鎖在醫院加護病房裡,眼睛盯著心電圖上閃來閃去的微弱光點,配合規律的didi聲無聊地數算著1,2,3,4,5,6......
當一個人的生命被轉換成視聽符號,我感覺到自己的人生也一分一秒地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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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在乎這些,我只是等著聽時鐘與心跳交互傳來的聲音在我胸口撞擊,以及在混雜著藥水味的寧靜病房裡感受病人沉重的呼吸氣息
我想我的一輩子都會毫無疑問地這麼過下去



後來我轉到安寧病房負責臨終照顧與輔導,認識了Christine。?

Christine今年23歲,卻已經是淋巴癌末期,人生只剩下短短不到3個月的時間,是喜歡村上春樹的女孩子。

我第一眼看到她,

直覺想到挪威森林這本書,那蒼白美麗的女主角。
她看我幾乎每天晚上都住在醫院,一度以為我是長期住院的病人,所以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嗨!你還剩多久?」。
她對生命的豁達,我常常感到不可思議,待在病房的時間我不再只是呆呆地看著心電圖數1,2,3,
而是聚精會神地聽她說過去一段美麗的戀情,
說那個男人如何對她好、如何為了她的一句話跳到湖裡摘星星、在情人節送了999朵玫瑰引起公司其他女孩的艷羨......,
我喜歡聽這些故事,看著她幸福的表情。雖然男人最後還是離開了她,但是在Christine的人生觀裡,分離也是一種幸福。?

隨著病情的惡化,她的雙眼終於再也看不見一絲光明,
於是我開始唸書給她聽,回報她與我分享的那麼多甜蜜蜜的往事。

從一九七三年的彈珠玩具到聽風的歌,
我唸了越來越多的文章,她卻變得越來越安靜,我以為是我唸得不好,於是我開始研究朗讀的技巧,
每天期待著夜晚趕快來臨,好讓我驗證自己朗誦的功力是否有所進步,這幾乎成了我生活的重心,我最熱衷的活動
可是她還是越來越沉默,我變得越來越不安。偶而她會有清醒過來的時刻,
看到床前堆滿的散文以及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朗讀面面觀」,
她總是會忘記腹部的積水與插滿全身的點滴,笑彎了腰,我也會在那時變得開心起來。
日子就在我的心情與她的健康情形交互作用下一天一天地過。直到昨天夜裡,她再也沒辦法說故事給我聽,也沒辦法再聽我唸文章給她聽了。
第一次為了生命的流逝,我獨自一人跑到 French horn喝酒,放任自己倒臥在酒精濃度45%的檸檬伏特加酒瓶中。

妳知道嗎?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又借到一本「對眾人演說的技巧」......。?

到歐洲學音樂是妳的夢想,因為妳認為要學好樂譜中「對位」的高級技巧還是必須到樂曲的發源地,感受當地的人文。
我那時忙著悲傷治療的臨床研究,看多人間最現實的悲劇,
對於妳追尋音樂的理想,我認為音樂脫離現實太遠,認為妳所追尋的是虛無飄渺的奢侈品。

妳生氣地離開,
一個人帶了美金800元去了歐洲,
我想美金800元大概也換不了多少法郎,妳應該不久就會回來吧?誰知道,妳這一去就是12年,
並在那裡結識一位和妳同樣追尋對位技巧的英國人......。


妳在情人節那天告訴我妳結婚的喜訊,留下三朵紫色鬱金香。

我將三朵鬱金香做成壓花,夾在村上春樹的「遇見100%的女孩」第十九頁,上面曾經有妳的髮香,曾經爬滿我對妳的思念。?

今天我打算唸這本「遇見100%的女孩」給Christine聽,我坐在空蕩蕩的床前,透過紫外線殺菌燈的燈光一字一字唸了起來,我遇見了一個100%的女孩......

我遇見了一個100%的女孩...... 我遇見了一個100%的女孩......,

不知怎地,我這些日子以來苦練的朗讀技巧全失了靈,

聲音變得哽咽又難聽,

我終於忍不住闔起書本,取出夾頁裡的紫色鬱金香,眼睛望向隔壁床心電圖的微弱閃光,卻只聽到自己眼淚滴落書皮的滴答聲......。[/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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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znpttgyznyh
  (2010-11-29 0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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